陰天出門,開著開著,天空就下起雨來了。起先是毛毛雨,後來雨點愈來愈大。

 

「你這樣看得見前面嗎?」我確認先生的話裡帶刺。而且刺還不小。

 

我真的是看不清楚了,但是,我是故意不用雨刷的嗎?不是。那時剛從快速道路下來,又遇上十字路口,我的心裡已經七上八下了,根本無心管雨刷在哪裡。

 

很多時候,孩子心裡也已經七上八下、不知如何是好了,但是父母不但不出手幫忙,還只會在旁邊說風涼話。這種大人很多。

 

我覺得先生不是跟他爸媽學來的,因為我的公婆從來不這樣說話。我猜,他是跟公司老闆學來的。當我在開車時,他將我當成他的下屬了,老闆多半沒有耐心,這樣跟下屬說話,在公司裡應該很常見。

 

正確跟家人說話的方式,讓我示範一下:

 

「你這樣看不清楚,需要我幫你按雨刷,還是你要自己練習?」

 

因為我可能只是不熟練,顧得了東就顧不了西了,但是,我可能也不希望你幫我,我要自己來,你只要提醒我就夠了。

 

***

 

車子開進更小更擠的商圈。「你開這麼快做什麼?」他不是真的希望我回答為什麼開這麼快吧。──他又將我當下屬了。

 

我不是故意開快的,因為我根本還不太會控制油門,剛剛一路上都是快速道路,我是拿捏不好快慢的轉換。

正確跟家人說話的方式,讓我再示範一下:

 

「這邊道路小、車又多,需要開慢一點。」前面是原因,一定要先說,後面再接著說建議。大人如果能這樣說話,小孩才容易舉一反三。下次遇到路小車多時,我就知道可以放慢速度。

 

有沒有發現,很多父母也只會跟小孩兇巴巴地下命令,如果你只是叫我開慢一點,並不說明原因,我就不容易學會快慢之間的拿捏。

 

 

「我真的開太快了啊?」我問。

 

「這種車比較多的地方,不要開太快,是不是?」我虛心得不得了。

 

其實我沒有放慢速度,還有一個原因。

 

「我不敢開太慢,怕你瞧不起我。」我說。

 

先生終於笑了。

 

「你看看,現在我會開車了,你有沒有輕鬆一點?」我說。

 

他又笑了。我知道,他是寧願被累死,也不想被嚇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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