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我要買鬆緊帶,他才開口,我就放心了一半。
不見面,光從電話上,就能「聽」出一個人的耐心有多少。
賣弄學問的,言詞閃爍的,故作神祕的,都是反指標。
阿國介紹完第一次,我能了解。
但我還想寫下來,他又慢慢再說一次。
我問:「可以先看樣品嗎?」
「沒問題。五種尺寸,兩種材質,先各寄一尺給你參考。」
我問:「怎麼收費?」不用。「運費呢?」也不用。
他說:「你住哪?我跑業務時送去給你。」
這樣不好吧。當別人的力氣都不是力氣嗎。
「我先買一卷。你不要自己送,請快遞送,我這邊付費。」
鬆緊帶,其實可以統包給成衣商,但我不放心。
我幫孩子選衣服,鬆緊帶好不好拉,是關鍵。那種像似百年不壞的,我不愛。
看完樣,事隔一年,我又聯絡阿國。
零零總總的鬆緊帶,即使我卯足了力氣買,也難超過千元。
我說:「我還要買鈕扣,你有嗎?」
幾大本的鈕扣樣本,馬上出現在我眼前。
他說:「慢慢挑,挑好了樣本再還給我就好。」
我狐疑,「怎麼還?」
他說:「我再找機會去拿就好。」
別人的力氣也是力氣,我決定自己拿去還。
那天,我邀了姊姊一起去。
萬華小巷裡,古董般的房舍,開放式的大門,有人喊,「阿國外找。」
我把要的幾款鈕扣翻出來,他快速記下,說,「你稍等。」
我們以為真的是稍等,結果三個稍等都過了,還不見人影。
正值盛夏,大家都開始不耐煩,姊姊問:「他什麼時候要回來?」
原來,我要的每種鈕扣,散落在小巷的不同店家。
他必須頂著太陽,一家一家跑。
這種有貨,這種缺貨,我要這種,不要那種。他又再跑一趟。
拿回來的東西,我得花時間慢慢挑。
他站在一旁,臉上没有一絲絲的不悅。
等待時的表情,只有在汗水從額頭流下時,輕輕動了一下。
明明是夏天的大中午,他的心境,好像在過涼爽的初秋。
當他問「你要買幾顆?」時,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。
他不給壓力地說:「幾顆都行。」
我心裡想的明明是五顆,嘴上卻說十顆。
他開始寫帳單。型號、大小、單價,清清楚楚。
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,我好想說:
「你知道,我並沒大生意等著你,對吧?你怎麼這麼認真啊!」
回家的路上,我把帳單遞給姊姊。
帳單上的金額,只能吃一份麥當勞。
親愛的孩子,
如果你的心裡有一點點的感動,這就是你今天最大的收穫。
如果人生有分等級,這樣的工作態度,會落在高級的那一邊。
雖然最後,我沒選中他的鈕扣。
但是我知道,一旦他有我要的東西,我就不可能跟別人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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