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,紐約,我們一起追公車的那個暑假。

這是很多父母會拿來處罰小孩的手段之一。尤其是對付小小孩。

 

我猜,現在應該沒有青少年年紀的孩子,會被父母捉去關廁所的吧。如果有,這樣的父母,真是徹底沒藥救了。(對,不要懷疑,我說的就是父母。)

 

「你再哭……你自己做錯事了,還哭這麼大聲……」父母一氣之下,拉著小孩就往廁所裡面推;如果小孩不願進去,大人的火氣就會更大,小孩會像個鉛球似的被甩進廁所裡,然後門碰地被用力關上。最後,孩子在裡面哭得半死,大人在外面氣得半死。到底這種對誰都沒好處的場面,是誰惹出來的呢?

 

當父母使用一種教養方式時,可以先想想: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做?

 

關廁所,是上一代父母會做的事,所以我們也不自覺地依樣畫葫蘆?為什麼是廁所,不是廚房或臥室?我猜因為,從前的廁所,是家裡最低下、最噁心的地方;將一個人丟進那樣的空間裡,隱含著貶低的意味,「讓你跟廁所一樣臭死、髒死,自生自滅好了。」

 

所以,我們養出了一堆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孩子。兒福聯盟,曾經對台北、台中、高雄三個地區小學高年級的學童作問卷調查,裡面有一項結果是:20%的孩子說,自己不喜歡自己。

 

當小小的孩子已經泣不成聲了,我不能想像在這個節骨眼上,為什麼大人還可以狠心地將小孩關進廁所裡?最後,你還不是要去開門,將小孩帶出來嗎?然後呢——因為威脅的教養方式,對小小孩當下一定奏效——你就以為孩子怕了,下次不敢了,所以沒事了。

 

可是啊,這真的是最典型的、最掩耳盜鈴的教養方式了。

 

孩子學到了什麼呢?即使孩子都不再犯了,請問:你知道孩子是因為真心悔改不再犯了,還是因為你的威脅所以不再犯了?哪一個,才是你要的呢?

 

汪老師,我會關小孩廁所,是因為女兒曾說,她不怕爸爸罵,只怕關廁所 (她是很酷、個性很硬的孩子,只有關廁所才會大哭)。近來,我改成在廁所門口面壁罰站,比較沒哭得那樣淒厲了。以前,我曾請她進房間想想,沒想到,她竟在房間裡玩起來了。所以我才選擇關廁所。

 

我要說,這個小孩啊,下次請學聰明一點,自己的「弱點」不要讓爸媽知道。不然他們不只不會體諒你,還會反過頭來,利用它來對付你。

 

個性很硬的孩子都承受不了的教養方式,大人還繼續使用,會不會有點太殘忍了。如果是我的孩子,我疼惜他都來不及了。

 

還有,難道你忘了自己小時候多怕一個人去上廁所了嗎?五年級生的我們,小時候最怕的就是那個專演兇殺命案的電視節目「八號分機?」——「將死人埋在廁所的磁磚下面」——害我多少年都一邊洗澡一邊嚇得半死。

 

「怕」,是父母習慣用的教養手段。但是,請仔細再想清楚一點:我們要教給孩子的,到底是什麼?絕對不是「怕」。

 

小孩都會做錯事,做錯事都會哭,等他哭完再好好說道理就好。或許大人也沒發現,當你送小孩去關廁所的時候,就是你拿小孩沒其他辦法的時候。

當教養已經走到無路可走的時候,通常,就是我們走錯路、要回頭的時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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