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6  

筆記一頁翻過一頁,但我沒辦法太專心。

雖然我已經是在圖書館最隱蔽的角落了,

但我一直看見兩個人影在書架間閃爍,就在不遠的地方。

我甚至不需要抬頭,就知道是誰在那裡。

 

查理,就是他,靠在書架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,遮住了半張臉。

他的旁邊站了一個女孩,我很驚訝,她竟然不是愛比。

這個女孩有張方方的臉、染紅的頭髮、五官深邃,

她看著查理,咯咯地笑著。

他在她耳邊輕聲細語,她也在他耳邊回報更多的輕聲細語。

 

我的眼睛裡是他們,我的耳朵裡正唱著 I don’t mind spending every day out on your corner in the pouring rain.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broken smile⋯⋯

 

查理,不要叫我形容他,如果一定要,

你將會聽到非常尖酸、刻薄,而且無禮的字眼。

雖然他是校學裡人見人愛的帥哥,

身材好、體育好,又有那種花花公子的神祕調調。

去年我跟泰德分手後三個星期,查理來了。

正當我覺得受傷、迷惑,整個人要失去方向時,

查理就好像是丟向溺水者的救生圈。

 

他是唯一一個不對我的失戀表示安慰的人,取而代之的,

他給了我一個全新的感情。

而那份感情是遊走在「男的朋友」和「男朋友」之間,

有時候兩個都不是,有時候卻兩個都是。

 

他終於把手裡的書本放回書架了。

我們倆突然四目交會了半秒鐘。

我趕快低下頭,將自己埋進生物課本裡,假裝沒注意到他。

我決定不再看他們了,但是幾分鐘後,

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在我旁邊出現:「嗨,海瑟。」

 

我等了一下才回答。

當我終於拿下我的耳機回應時,我的語調聽起來冰冷無情,

而且盡量將眼光放低避免看他。

我不想看到他那毫無感情的瞳孔:「嗨,查理。」

 

「我們已經好久沒說話了。」他直接在我旁邊坐下。

「對。」

「你好嗎?」

「我很好。」我並沒有禮貌地回問他好不好。

等了一會兒,他說:「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?」

 

我從生物課本裡將頭抬起,這時候那個紅髮女孩已經不見蹤影。

還有,那跟他形影不離的愛比呢?她在哪裡?

「為什麼你覺得我有話要跟你說?」

 

「嗯,你一直看我。」查理說。他的驕傲自大一點都沒變。

「我沒有什麼話要對你說。」

 

雖然早就有謠言他是一個花花公子和混蛋,

但是有段時間,我卻認為他很專情。

就在去年短暫的戀情裡,我們偷偷出去約會,偷偷親吻,

那些種種的一切,的確給了我好多我從未擁有過的自信心。

我從來不是一個很受男生歡迎的焦點。

 

一切都很順利,我很高興跟他在一起的日子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們坐在一起上課,他剛好有事要走開一下。

當他走開的幾分鐘裡,我看到他螢幕上的skype出現了一個新訊息。

我只看了一眼──那種心痛的感覺,我一輩子都忘不了──

我不是他唯一交往的女孩,應該是五個中的其中一個吧。

 

「真的?」查理不氣餒地繼續糾纏:「沒有話要跟我說?」

 

「沒有。」我說得斬釘截鐵。

然後將眼光抽回,回到我的生物課本上,

雖然我現在不可能還讀得下任何一個字。

我故意忽視他的存在。

 

「海瑟,你還欠我一個解釋。」他的語氣相當平淡。

 

「我不欠你任何東西。」我說:

「對了,你不是應該跟你的愛比在一起嗎?

或是任何一個其他的女朋友。」

我看了一眼他剛剛跟紅髮女孩搞曖昧的地方。

 

查理將身體往椅背上靠,打量著我。

我痛恨他這樣看我,自以為可以看穿我似的。

 

「你還在生氣去年發生的事嗎?」他終於說了:

「但是我如果記得沒錯,是你主動離開我的,

一個解釋、一句話都沒說。」

 

我沒有回答,只是重新戴上了我的耳機。

 

當我發現查理就跟謠言說的一模一樣時,

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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